鞋底踩到地面的那个瞬间，舒乔感觉很奇怪。他觉得脚下是软的，但低头看去，洞底又不过是寻常的地面，没有丝毫异样。

四周的空气非常湿润，但是并不像之前那样寒冷，反而让人觉得温暖，一旁的任子宁给他把绳索解开，还嘟囔了一句，说跟广州回南天似的。

确实是，借着手电的光亮，舒乔甚至都能看到地洞底部的石壁是湿的，就好像在往外渗水。

谢愉和严宥安也先后从顶部落到了洞底，等所有人都安全落地后，他们才开始探索起这个几乎垂直的诡异地洞。

但实际上，这个地洞的底部似乎没有哪里特别的。他们没法解释为什么最初石头无法落地，可壁画点燃后就可以。

谢愉搭着手电在他们下来的附近找了一圈，果不其然在地上发现了一块石头，看形状似乎就是他们之前扔下来落地了的那块。

然而除了这块石头，周围再也没有别的东西，就好像最开始他们扔下来的那两块没有落地的石头凭空蒸发了。

“先别管那个了，”任子宁打破沉默，“你们看前面。”

手电的光往前照去，只见不远处的岩壁上有一个洞口，大小刚好能够让一人通过，像是一道窄门。

他们走到洞口前往里看了眼，里面明显是有路的，道路逼仄，蜿蜒着通向某个未知的地方。

舒乔退了一步，抬头在洞口的周围打量了一圈，发现在洞口的顶部刻着一个符号。这个符号的形状有些眼熟，有点像是那块石碑上的无名文字，于是他把一旁的严宥安喊过来，让那人来确定。

严宥安仰头看了眼，说：“是的，这就是石碑上的符号。而且刘岚清给这个符号的标注是'死亡/终点'。”

这个回答让气氛变得有些凝重。半晌，谢愉突然打破沉默，开口说：“老严这脑子真好用，跟人形电脑似的。”

“人形电脑天使心。”任子宁附和了一句。

这句玩笑话让原本有些紧绷的氛围稍微缓解了些，舒乔看向冷着张脸的严宥安，也忍不住笑了一下。

他们没有贸然进入那个窄门般的洞口，而是贴着洞底的石壁绕了一圈，果不其然，除了最初发现的这个有“死亡”符号标记的石洞以外，沿着整个洞底石壁几乎相当均匀地分布了总共五个洞口。

这些洞口都几乎只有一人宽，而且看上去不像是人工开凿出来的，更像是一种天然形成的通道。每个洞口的上方都标记着那些古老的符号，根据严宥安的回忆，这些符号包括“死亡/终点”、“河/水”、“星”以及另外两个刘岚清也没有被破译出来的符号。

因此，他们总计有五条可以探索的道路。

“应该走哪一扇门？”谢愉问。

舒乔回忆了一下父母的日记，出于某个没有记录下来的理由，他们选择了其中一个尚未知道含义的符号所标记的石洞。然而这个选择似乎是错误的，因为日记里接下来的内容有些混乱，并且有两天的空白，显然他们也没有找到正确的方向。

而且，父母是在第三次进山才找到神庙，而他们现在依赖的记录记载的是当年科考队第二次的进山的情况，所以显然，从这里往后，他们也只能靠自己摸索了。

但好在，父母当初的选择帮他们排除了一个错误选项。

舒乔一边思索，一边转头朝远处照去。

除了五个分布在岩壁上的洞口以外，在这个垂直地洞的中央，其实还有一张看上去像是祭祀用的石台。

石台的大小刚好够一个人躺上去，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错觉，虽然舒乔没有上手去摸，但他觉得那石台的表面不是平的，而是有一些非常轻微的凹陷，整体看上去，就跟一个凹下去的人形一样。

“躺不躺？”任子宁问道。

看样子如果舒乔说试试，他会第一个躺上去。然而舒乔摇摇头，说：“别，我们要不挑一个洞口进去看看？”

但要挑哪一个呢？

要说最保险的，当然是跟着父母当年选的路走，即便是错的，但至少应该没有致命的危险。可这对于他们来说同样是最没用的选择。

只是，抛开已知的错误道路，在剩下的几个洞口里，他们肯定不会选标记“死亡/终点”的入口，可其它的通路背后有什么也是完全无法预料的。

“你选吧，我无条件信任你。”谢愉笑着说道。

“那走这边。”舒乔做了决定，他抬起手电，照向有“河/水”符号的那个洞口。

之所以选这个，他也没什么理由。只是在那么多条路面前，好像在面对这边时他的心里没有那么乱。

石洞后的通道在渐渐变得狭窄，头顶的岩石也压得更低，最窄的地方，他们必须要弯腰侧身才能勉强通过，稍有不慎就会卡住。

逼仄的空间让人本能地产生出不安的焦虑，隐隐有水流的声音传来，但分不清是在哪个方位，甚至乍听上去像是从石缝里传来的一样。

黑暗中他们已经基本上丧失了时间概念和明确的方向，只能通过脚下的道路判断自己是在向上，还是向下。

不知走了多久，在他们又一次弯腰穿过低矮的岩缝后，前面的空间突然变得豁然开朗。

脚下的路戛然而止，他们来到一处断崖前。

这似乎是山脉里一道很深的裂缝。水流声骤然变得清晰，从脚底下传来，舒乔举着手电筒朝着断崖底部打去，只见将近三十米的高度之下，是一条缓缓流淌的地下河。

河水从眼前这道裂缝流向山体的缝隙和洞穴中，看起来非常深，而且水流浑浊，灯光打在水面上根本照不透河水，只能看到一片翻滚的黝黑的水面。

而除了脚下的河水，他们前方好像没有任何的路可以走了。舒乔朝崖壁之下仔细打量了半天，也没有看到能落脚的地方。

折返似乎是他们唯一的选择。

舒乔转身，然而当他的余光扫过不远处站在岩壁前的严宥安时，他突然愣了一下，随即感到汗毛直立。

严宥安身后的石壁上有一个黑影。